2019年10月4日国庆小长假,朔风夹杂着细雨,我们一行八人走进了这座令人瞠目结舌的百年庄园–河南巩义康百万庄园。在薄雾的笼罩下,这座古堡式庄园更显出它历史的深邃和厚重。片片青砖绿瓦的高大古建起起落落。一块块金色的牌匾之上,一幅幅名人的字画里,彰显着主人身份的高贵和严谨磊落的家风。精湛细腻的砖雕石刻,楼台殿阁,连廊照壁,印证着这个豫商大族的家境殷实富有,家运昌盛绵延的景象。

康家的发家史可以追溯到明代洪武年间,始祖康守信随母亲赵氏从山西洪洞县迁至洛河边,为了维持生计,在洛河岸边开了一家小店铺,取名为康家店,主要经营餐饮、住宿之类的生意。因为讲究信誉,对人谦和,这个店铺慢慢有了名气,现在康店的大多数居民都是康守信的后代。

家族生意从第六世康绍敬开始慢慢有了起色,他任山东东昌府大史,管理地方盐业和水陆交通。盐业自汉代以来都由国家专营,明清时期发展成为官督商办,使官与商交往甚密,为康家后来经商山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
十二代庄园主康惠,与明朝皇族后裔联姻,获得丰厚经济基础和政治靠山,实力大增。经过几代人的努力,生意发展到康大勇时有了重要转折,这个时期是清朝初年,康熙皇帝非常重视漕运,康大勇紧抓机遇,毅然改变传统仕不经商的世俗观念,开辟了自家的船队,当时的康家大小船只应有尽有,最大的船叫做“太平船”,一次可装运粮食、货物20万斤,在山东和河南之间贩盐贩粮。康家的土地在这个时期已达到数千亩。

到十四世康应魁时,他利用清廷镇压白莲教之机,供应全军十年的粮食、棉花、布匹,开辟了三原、泾阳、富平等棉花基地,家族生意已经遍及豫、陕、鲁三省十八县,船行洛、黄、沂、泾、渭、运六河,土地达18万亩,家产达到鼎盛时期,两次悬挂“良田千顷”金字匾额。这个时期的家业之大被形容为“头枕泾阳、西安,脚踏临沂、济南,马跑千里不吃别家草,人行千里尽是康家田。”

康氏家族在兴盛了十三代四百多年后,民国中期彻底衰败,现在,其后人大部分都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。

这个家族中,历史上曾有康大勇、康道平、康鸿猷等十多人被称为“康百万”, 明清时期统称其为“康百万”,后因慈禧太后册封而名扬天下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清代中期的康应魁。他在前人的基础上靠河运发财,靠土地致富,靠“贡献”得官,多次得到皇帝赏赐,最高时官至三品,数次钦加知府衔。明、清时期,康百万、沈万三、阮子兰被中国民间称为三大“活财神”;

康氏家族的衰落有两个因素:首先是太平天国运动,康家所有船队在清军实行的“坚壁清野,划河圈地”运动中全部被凿沉入江底,康家从这时开始无法再进行大规模经商活动。其次是1901年,《辛丑条约》签订之后,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从西安返回北京途中路过康店,由康家独自出资迎驾两宫,花费十分巨大,大伤元气。

值得一提的是《留余匾》,留耕大人王伯大的《四留铭》,意思是说:“留有余地,不把技巧使尽以还给造物主;留有余地,不把俸禄得尽以还给朝廷;留有余地,不把财务占尽以还给老百姓;留有余地,不把福分享尽以留给后代子孙。”大概老天爷反对贪得无厌,做事过份。因为太过份了,皆有悔恨。明朝隐士高景逸说过:“遇事让人一步,自然有周转的余地;遇到财务放宽一分,自然就有其中的乐趣。”推而言之,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。把“留余”二字题于匾额,挂在堂上,大概就是来告诫他的后代子孙吧!也就是说:“你们这些后辈知道发家之道吗?那就是凡事留有余地,不做尽做绝罢了。”

官商结合是敛财的重要手段,发家致富后,修桥铺路,广结善缘,救济苍生,厚福积德。为保家业万世兴旺,康家每一代家主都非常重视读书与教化。从对孩子的耳提面命到家风家规的建立,从家中家具摆设到楹联牌匾都着力营造浓浓的读书氛围,创建良好的育人契机。所以,康家世代子孙谨记老祖宗的遗训,勤奋苦读,勤俭持家,勤于反思,终于创造了绵延四百多年的传奇历史,同时也淬炼出了在建筑、园林、工艺、收藏等方面卓越的科学与艺术价值。

昔日的车水马龙,盛世辉煌,已经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。即使是名震三省,富商巨贾,高官厚禄,今天的人却知之甚少。如此大的基业,也不能保证千秋万代,在战火和朝代更替中,已归官家所有。康家人的追求是传统习俗的缩影,读书、经商、升官、发财,即使再大的官,再多的财富,也是读好圣贤书,金榜题名。读书是成就辉煌的阶梯,现代社会依然传承这个所谓的正道。

走在这样的大庄园中,随处可见都有来历,随手所指皆有故事,大到一屋一宇,一池一阁,小到一草一木,一炉一壶,集传统文化元素之大成,一个庄园,一部文化史。

在细雨飘飞中,阴沉的天空越来越暗,急促的脚步,使我们来不及细细赏,默默思。任何美的事物都需要岁月的沉淀,就像酸白菜一样需要时间的发酵,才能散发出沁人的清香。此行值得回味!记于2020年庚子春。


代表性的建筑和场景附于文后,来体验一下,这个家族的荣华富贵,盛衰起落,古传家训,商道,学道和为人之道。

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,言行要留好样于儿孙。一进门,一对草书楹联,反映了康家做人之道。当年康家引用明末忠将袁崇焕的这幅楹联来警示子孙,人要胸怀坦荡,光明磊落,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,只有这样才能给后代子孙留做榜样,这就体现了康家低调严谨的处事风范。

依墨绕书林,求知,求学,求教;借章探史翰,解意,解科,解题。康家重视教育,重学厚学,崇尚河洛文化,遨游书海,濡染书香,以求科场夺冠,光宗耀祖

聘请私塾老师都是当地有名的秀才、举人:孙涵三,赵凤鸣,康裕远。驮煤举人孙涵三,学习苏秦悬梁刺股、匡衡凿壁偷光、祖逖闻鸡起舞、黄干夜不解衣的典故,一边驮煤为生,一边看书学习,最终考取举人。康家人欣赏他的志气,就请他到康百万庄园学馆教书。康裕远,他不肯趋炎附势,结交权贵,是个人贫志不贫的孤介之士,曾是康应魁之子康道顺的塾师。赵凤鸣,学识渊博、人品端正,被康家聘用后,毕生所学,尽传与康家子弟。康应魁之子康无逸、康无逸之子康鸿猷均是其学生。他们为康家培育出许多优秀人才。

书忍字:读书、写字、凡事要懂得忍字。

三上成文: 这个“三上”指的就是枕上、马上、厕上。古代文学家欧阳修有非常著名的“三上成文”之说,当时康家采用欧阳修的做法在厕所里边布置了一个书房的场景,用古人的“寸金难买寸光阴”的谚语鞭策自己,教育子孙读书、求学,积极利用在枕上、马上、厕上略微闲暇,打腹稿,写文章。康家以此来督促自己的子孙后代抓紧时间求读、上进。

先生上课的房间
康熙圣谕

康家以商起家,大量建筑、陈设和楹联都是商用,其核心是敦宠信义

看样订货:康家经营商品展示的地方,提示人们谨防上当受骗。购样宜知:作假之流,智过君子,狡诈莫测,慎之慎之。或假称乡里讲乡,谈称有寄托,哄我出银,却将铅石抵换;或狗皮裹泥充麝香;或竹筒筑土充水银;或水晶、玛瑙、宝石、镏金奇巧。自古以来,经商一直在与假冒伪劣,人情世故,进行智慧的较量。

友以义交情可久,财从道取利方长
购样宜知
钱庄

钱庄(相当于现在的银行)是管理康家资金流通进账、出账和统计的地方。主要用于外来客商交付定金,康家的商务运作经费以及在外的栈房资金汇集、结算,充分体现了康家完善合理的财务体制。钱庄复制了当年经营流通的管理摸样,展厅内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柜台、防盗窗棂,一组组银柜、帐柜和清代的金银元宝、铜币、账房用具等实物及算盘展示相结合,真实再现康家收账的场景和生意无比兴隆的现象,还有一个巨大的算盘。

理财室和辨银室(即康家的财务)理财室是康家四大朝臣之一的帐房主管,单独审阅,办理帐务的场所。桌子上摆放有文房四宝、算盘、记事板、烛台、边墙上悬挂着帐本,后面是椅子、挡案柜等配套设施。辨银室是老相公传授小相公辩银秘诀、辩银经验以及使用金钱秘诀、办理大型帐务手续的地方。第一观色,第二称重,第三铸造工艺。

辩银室是老相公传授小相公辩银秘诀、辩银经验以及使用金钱秒决、办理大型帐务手续的地方,金银锭作为中国古代货币,始于汉代,隋唐以前称之为“银饼”,“银笏”,宋金时期称之为银锭,作为流通手段始于金代。辨别银锭真假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入手,小相公只有熟练掌握辨银技巧方可被重用。

留余堂.留余牌匾

大河行船:一组大型彩色泥塑,展示了康家从陕西到山东漕运也豪华的视觉盛宴:码头上人流涌动,热闹非凡,船工们有的来回搬运货物,有的在修辑船只,河面上不时有大船经过,我们仿佛能够听到雄壮有力的号子声:“街道上,店铺林立、粮食、棉花、布匹等商品应有尽有,茶馆、酒肆、高朋满座、生意兴隆。还有热闹的戏台,庄严的县衙以及逛街的村民和嬉戏打闹的孩童,放眼望去,一派热闹的景象。

良田千顷:鼎盛时期康家土地达18万亩,横跨豫鲁陕三省,曾两次悬挂“良田千顷”金字招牌。在河南人看来种地是最长久最牢靠的营生,认为“种地的钱万万年,生意钱是年年,而手艺钱是天天。”当年康家土地拥有量集全国之冠。

金银库:是康百万存放金银珠宝及贵重物品的地方。陈设了一些官窑瓷器,古董,金银珠宝,银票,合同珠宝箱,博古架,清式板箱(展示品)。康百万庄园设有金银库、藏宝洞,逃生洞等,供自己富时藏宝乱世出逃。为确保财富的安然无恙,康家人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,所以康家人把金银库设在商业重地栈房区。金银库一个最巧妙之处是内外传唤,外传唤设在门外,内传唤设在三院房檐下,不仔细观察轻易不会被发现,如果一旦发现异样动静,外传唤立即通知内传唤,内传唤接到消息后立即采取措施确保财务的安全。

金银库
康百万酒庄

主宅区:通过三十米长的隧道我们即将到达主宅区。康百万庄园是华北地区堡垒式建筑的典型代表,它背依邙山,面临洛水,依山就势而建。它共有三道防御设施,第一道是隧洞,上面是高墙和墙垛,大门一关,有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势;第二道防御设施是上面的巡逻通道,家丁在上面日夜巡逻,保卫康家的安全;第三道防御设施是最上面的看家院,家丁居高临下时刻保卫庄园的安全。

通向主宅区的大门
在城堡里的主宅区

团练:清末,太平天国、捻军相继起义,多次进攻巩县,巩县人民处于战乱之中。康家第十五代康道平为保自身平安,在圣寿寺组织团练,对抗捻军,不但对当地的百姓起到了庇佑作用,也保住了自己的家园。这里一些蜡像,就是当时组织团练、商议军机大事的场面。乱世富人要有自己的武装,来保护自己的财富。

世袭人物(先贤堂):康氏家族从明代到现代有功名的人物共412位,其中154位为代表。包括有康家十九代康午生,曾任中国成立后第一任民政部副部长,康洪波曾任外贸部副部长,康家后代高级知识分子居多,由此可以想到康氏家族有非常深厚的文化积淀。

百年葡萄树:清朝乾隆年间种植的葡萄树,距今已有300年历史。葡萄作为藤类植物能够长成树非常罕见,而像这样一棵枝干穿墙而过覆盖两个院落的葡萄树国内绝无仅有。每年硕果累累,而且品种是新疆的无籽葡萄,成熟季节在每年七月中旬,还有声势浩大的“葡萄节”。

慈禧回銮 公元1900年,八国联军攻入北京,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逃往西安, 1901年,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回銮北京的时候,路过我们巩县,由于当时河南闹饥荒,财政亏空,当地的知府,无力接待,就让康家出资迎驾两宫,慈禧到达巩义之后,只在这座行宫里住了一个晚上,在第二天临走之时,当时的庄园主康家第十七代掌门康建德通过李莲英向慈禧捐献了100万两白银,慈禧非常高兴,赞道“不知此地还有百万富翁!”如果说此前的“康百万”只是民间绰号而广为流传的话,此后“康百万”就成为皇封借慈禧的金口而名扬天下。

其它众多建筑,各具特色,中式文化元素和内涵丰富,不能一一道来。康百万庄园是功能齐全的大型堡垒式庄园,240多亩,19部分组成。住宅区、南大院、栈房区、作坊区、康氏家祠等10部分,33个庭院,53座楼房,73口窑洞,97间行房,共计571间。建筑面积67300多平米。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型社会。如此恢弘的建筑群,恰似地方上的紫禁城,一部浓缩的古人奋斗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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